正文内容
,一路向上,直入云海。,一步一步,走得极轻,极稳。,生怕惊扰了前方那道白衣身影,更怕对方忽然回头,说一句“方才只是权宜之计,你依旧是魔族余孽”。,早已让他习惯了世事无常,更习惯了善意转瞬即逝。,谢清辞自始至终没有回头,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质问,只是安静地带着他往山门深处走去。,带来松柏清冽之气,也卷起谢清辞衣袂间淡淡的冷香。那香气不似凡世俗香,清浅、干净、不染尘埃,像雪,像月,像青**巅千年不化的冰。,一点点安定下来。,望向谢清辞的背影。
少年身形尚显清瘦,可脊背挺直如剑,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度,仿佛天地间任何风浪都无法让他动摇。明明只是十四五岁的年纪,却已有了一派宗主的沉稳气度。
沈惊珩忽然有些好奇。
这样一个生来便站在云端的人,究竟是怎样长大的?
他会不会也有烦恼?会不会也有求而不得?会不会……也有过像自已这样,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?
念头刚起,他便立刻压了下去。
不会的。
这样的人,生来便是天之骄子,是天道眷顾,是宗门希望,永远不会懂泥泞里挣扎的滋味。
两人一路沉默,穿过云雾缭绕的山门,踏入青云宗境内。
入目皆是奇花异草,灵泉叮咚,仙鹤盘旋,亭台楼阁隐于青山翠柏之间,处处透着仙家气派。与山脚下的喧嚣尘俗相比,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沈惊珩看得心神微震。
这就是……仙门。
这就是他拼了命想要抵达的地方。
谢清辞终于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他。
四目相对。
沈惊珩下意识低下头,避开了对方的目光。他怕自已眼底的渴望与自卑被看穿,更怕那清澈干净的眼眸里,会出现一丝鄙夷或厌恶。
谢清辞却先开了口,声音依旧清淡温和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沈惊珩的来历。
沈惊珩心头微紧,低声回答:“沈惊珩。”
“沈惊珩。”谢清辞轻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默念,又像是在记认,“名字不错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让沈惊珩紧绷的心弦,悄然松了一丝。
长这么大,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不错。
“少宗主。”沈惊珩抬起头,终于敢直视谢清辞的眼睛,声音依旧沙哑,却多了几分认真,“方才灵根石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我不是魔。”
他急切地想要解释。
他怕谢清辞真的把他当成魔,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善意,瞬间破碎。
谢清辞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倔强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平静开口。
沈惊珩猛地一怔:“您……知道?”
“魔气凛冽刺骨,带着杀伐戾气,而你身上的气息,虽暗,却不凶,虽沉,却不邪。”谢清辞语气淡然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只是你的灵根特殊,与寻常正道修士不同,触动了灵根石的禁忌纹路,才会引发黑气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青云宗立宗万载,见过的灵根千万,并非只有五行灵根才算正统。”
沈惊珩怔怔地看着他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所有人都骂他是魔,是孽障,是祸害。
只有眼前这个人,愿意相信他,愿意为他解释,愿意给她一个机会。
眼眶微微发热,他连忙低下头,掩去所有情绪。
“多谢少宗主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谢清辞淡淡摇头,“我只是按规矩行事。青云宗不杀无辜,也不纵奸邪。你暂且随我去偏殿暂住,待我禀明师父与各位长老,再做定夺。”
“是。”
沈惊珩乖乖应下,再次跟上谢清辞的脚步。
两人穿过一片竹林,来到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。院中只有一间简单的木屋,周围种着几株青竹,环境清幽,远离喧嚣。
“你暂且在此歇息。”谢清辞推开院门,“不要随意外出,以免引起其他弟子非议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“多谢少宗主。”
谢清辞微微颔首,转身离去,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院门轻轻关上。
沈惊珩独自站在空旷的院子里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他缓缓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,低头看向自已的手掌。
就是这只手,方才引动了漫天黑气,让所有人都想杀他。
他缓缓握紧,感受着体内那股依旧在隐隐躁动的力量。
那究竟是什么?
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体里?
为什么只有他会这样?
无数疑问涌上心头,却无人能为他解答。
他唯一确定的是——
谢清辞是他在这片绝望天地里,唯一的光。
就在沈惊珩静坐沉思之际,院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道不满的议论声。
“少宗主也太心软了,明明就是个魔种,居然还带回山!”
“就是!万一出事,谁能负责?”
“我看啊,少宗主就是一时心软,等宗主回来,肯定会把那孽障扔下山去!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院中。
沈惊珩垂在身侧的手,再次攥紧。
他早就知道,非议不会停止。
他早就明白,信任来之不易。
可即便如此,听到那些刻薄的话语,他依旧觉得心口发闷,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愤怒,再次翻涌上来。
他不是魔。
他真的不是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的议论声忽然变得更加尖锐。
“哼,我倒要看看,这魔种长什么样子!”
“走,我们进去把他赶出来!少宗主不在,正好处置他!”
话音未落,院门“砰”的一声被人粗暴推开。
三个青云宗内门弟子走了进来,面色不善,目光凶狠地落在沈惊珩身上。
为首的正是方才在山脚下,被谢清辞取消资格的锦衣少年。他此刻换上了青云宗外门服饰,脸上带着怨毒与得意。
“小叫花子,没想到吧?你居然还能上山!”锦衣少年冷笑一声,一步步逼近,“可惜啊,少宗主保得了你一时,保不了你一世。”
沈惊珩缓缓站起身,脊背挺直,目光冷冽地看着对方,一言不发。
“怎么?不说话了?”锦衣少年嗤笑,“刚才在山脚下不是挺硬气的吗?现在知道怕了?我告诉你,青云宗,不是你这种脏东西能待的地方!”
他抬手,就要再次去推沈惊珩。
上一次在山脚下,他因为推沈惊珩,被谢清辞废除资格,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这一次,谢清辞不在,他要把所有屈辱,都加倍奉还!
沈惊珩眼神一冷,下意识侧身避开。
锦衣少年一推落空,愣了一下,随即更加恼怒:“敢躲?我看你是找死!”
他挥手便是一拳,朝着沈惊珩的脸打去。
他虽是凡人身世,却也自幼修炼粗浅功法,这一拳带着微弱灵力,比寻常凡人力道大上数倍。
沈惊珩瞳孔微缩。
他不能还手。
一旦还手,动用体内那股诡异力量,就会坐实魔种之名。
可他也不能白白挨打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地低头,堪堪避开这一拳,同时向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。
“还敢躲!”锦衣少年彻底怒了,转头对身后两人喝道,“给我一起上!把他打残了扔下山去!出了事我担着!”
另外两个弟子立刻应声,一左一右,朝着沈惊珩围了过来。
三人合围,气势汹汹。
沈惊珩背靠青竹,退无可退。
他脸色苍白,却依旧没有半分求饶之意。
身体里那股燥热再次疯狂涌动,几乎要冲破压制。
他死死咬着牙,舌尖几乎咬出血来。
不能爆发。
绝对不能。
就在三人的拳脚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刹那——
一道清冷剑气,骤然破空而来!
“嗤——”
剑气凌厉,却不伤人性命,只是精准地打在三人手腕脚踝之上。
“啊!”
三声惨叫同时响起。
三人瞬间倒地,手腕脚踝发麻,灵力紊乱,再也站不起来。
一道白衣身影,如同谪仙降世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。
谢清辞去而复返。
他面色清冷,眸底无波,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谁准你们在这里放肆?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。
锦衣少年看到谢清辞,脸色瞬间惨白,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:“少、少宗主!弟子……弟子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谢清辞缓步走入院中,目光冰冷地扫过三人,“擅自闯入我暂住之地,欺凌同门候选弟子,出手伤人,目无门规。”
他每说一句,锦衣少年的脸色便白一分。
“青云宗门规第一条,不得恃强凌弱。第二条,不得私自动手。第三条,不得妄断他人正邪。”谢清辞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刀,“你们三条,全部触犯。”
“少宗主饶命!弟子知错了!弟子再也不敢了!”锦衣少年拼命磕头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
谢清辞却没有半分动容。
他看向三人,淡淡开口:“废除此次入宗资格,逐下山去,终身不得再入青云宗境内。”
一句话,彻底断了三人的仙途。
三人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很快,两名青云宗执法弟子赶来,将三人拖了下去。
院子里,再次恢复安静。
只剩下谢清辞与沈惊珩两人。
沈惊珩站在青竹之下,仰头看着谢清辞,心跳莫名加快。
又是他。
第二次。
在他最狼狈、最绝望、最无助的时候,又是谢清辞出现,挡在了他的身前,为他解围,为他撑腰。
这世上,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。
谢清辞转头,看向沈惊珩,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白的脸色上,语气稍稍缓和:“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惊珩连忙摇头,声音有些干涩,“多谢少宗主,再次救我。”
“我说过,青云宗不欺无辜。”谢清辞淡淡道,“他们触犯门规,受罚是应该的,与你无关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从今往后,有我在,没人能再动你。”
一句平淡的承诺,却如同惊雷,在沈惊珩心底轰然炸开。
有我在,没人能再动你。
长这么大,他第一次听到这样温暖、这样有力的话。
眼眶再次发热,他连忙低下头,不敢让谢清辞看到自已失态的模样。
谢清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,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,却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我已经禀明师父与长老。”谢清辞转移话题,“师父允许你暂入外门,作为试训弟子,观察三月。三月之内,若你安分守已,无半分邪祟之举,便可正式入籍青云宗。”
沈惊珩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:“真、真的?”
他居然真的可以留在青云宗?
他真的有机会踏入仙门?
“嗯。”谢清辞微微点头,“外门弟子居所,我已经让人安排妥当。稍后会有弟子带你过去。往后在青云宗,安分修行,勿要理会旁人非议。”
“我会的!”沈惊珩用力点头,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光芒,“我一定好好修行,绝不惹事,绝不给少宗主添麻烦!”
看着少年眼中久违的光亮,谢清辞唇角,极淡极淡地,几不**地弯了一下。
那笑意极浅,如同雪上微光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去吧。”谢清辞挥了挥手,“往后,好好修行。”
“是!”
沈惊珩躬身一礼,转身跟着前来接引的外门弟子,一步步离开小院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格外珍惜。
走到院门口时,他忍不住回头,望向院中那道白衣身影。
谢清辞依旧站在青竹之下,白衣胜雪,清绝出尘。
沈惊珩在心里,再次默念那个名字。
谢清辞。
这一世,你两次救我于危难,给我容身之地,给我修行之机。
这份恩情,我沈惊珩,生生世世,永不相忘。
竹影婆娑,清风微动。
谢清辞站在院中,望着沈惊珩离去的背影,眸色深沉,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。
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之中,不知何时,多了一枚细小的黑白棋子。
棋子无声旋转,隐隐透着宿命之威。
浮生为棋,天命为缚。
第一子,已落。
而他与沈惊珩的命运,从这一刻起,再也无法分割。
往后岁月,无论仙魔,无论正邪,无论生死,他们都将紧紧缚于这盘棋局之上,一步一伤,一步一痛,一步一情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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