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,曹晚意接到了陈砚辞助理的电话。:“曹小姐,下午三点,陈总在云顶别墅等您,商议婚礼具体事宜。地址稍后发到您手机。需要派车接您吗?不用,我自已过去。”,看着镜子里略显苍白的脸,打开化妆包,开始一层层地涂抹。粉底,遮瑕,眼线,口红。,镜中人已恢复了惯常的精致完美,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,任何化妆品都无法完全掩盖。,远离尘嚣,从山脚入口开始就需要通过三道关卡。,两旁是茂密的、在深秋依旧苍翠的松柏,空气清冷,带着泥土和植物特有的味道。,城市的喧嚣越远,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。
半小时后,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**风格建筑映入眼帘。
线条冷硬,棱角分明,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山间云雾,像一座沉默的、与世隔绝的堡垒。
铁艺大门无声滑开。
曹晚意将车停在主楼前,刚下车,一位穿着黑色套装、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已等候在门口。
“曹小姐,我是别墅的管家,姓何。陈先生在书房等您,请随我来。”
何管家的话很少,步态平稳,领着曹晚意穿过挑高的大厅。
室内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,黑白灰为主,家具线条利落,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山景和雾霭,整个空间空旷、寂静,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秩序感和……冰冷。
书房在二楼尽头。
何管家在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“进”。
她推开门,侧身让曹晚意进去,然后从外面将门无声带上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,塞满了精装书籍,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、皮革和雪茄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另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窗,此刻窗帘拉开,将窗外萧瑟的山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。
陈砚辞就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
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,只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同色系的长裤,身形挺拔。
听到动静,他转过身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书房中央宽大的黑色皮质沙发,自已则走到对面的单人椅坐下,中间隔着一张同样质地的方形矮几。
曹晚意依言坐下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是最标准的淑女坐姿。
“婚礼定在下月初八,在丽思卡尔顿。这是初步的流程和宾客名单,你看一下。”
他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她面前,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,“婚纱、珠宝会有品牌方直接联系你fitting,喜欢什么风格可以提,但最终方案需要双方团队确认。”
曹晚意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,翻开。
流程极其详尽,从接亲时间到宴席菜单,从鲜花布置到乐队曲目,事无巨细。
宾客名单更是长达数十页,几乎囊括了本城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政商名流。
一场完美的、盛大的、表演给所有人看的婚礼。
“我没意见。”
她快速浏览后放下文件,“按陈总的意思办就好。”
陈砚辞看着她,目光在她过于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他又从旁边拿起另一份文件,这次只有寥寥几页,“婚前财产公证,以及补充协议。”
曹晚意接过。
财产公证书条款清晰,界限分明。
而那寥寥三页的补充协议,则详细规定了婚后的“义务”:
每月至少共同出席两次公开社交活动。
在双方家人面前需维持“恩爱夫妻”形象。
未经对方书面同意,不得对外透露协议婚姻实质。
居住安排:曹晚意入住云顶别墅主卧套间东侧客房。
……
一条条,一款款,将未来两年可能涉及的所有细节,都框定在冰冷的条款里。
“主卧套间东侧客房?”
曹晚意抬起眼,第一次主动提出疑问。
她以为会是完全分开的两层或两翼。
陈砚辞身体微微后靠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,那是一个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。
“爷爷会不定期过来住。分开太远,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他解释,语气平淡无波,“放心,房间是独立的,有各自入口,互不打扰。”
曹晚意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“互不打扰”四个字上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“明白了。”
“另外,”陈砚辞继续道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关于契约第三条的‘忠诚义务’。
我需要明确一点,这不仅指实质关系,也包括避免在公开或私下场合,与异性有超越正常社交范围的、可能引起误会的接触。媒体很喜欢捕风捉影。”
曹晚意捏着纸张的边缘,抬起眼,直视着他:“陈总对‘正常社交范围’的定义是?”
“避免单独会面,避免肢体接触,避免赠送或接受具有特殊意义的礼物,避免在社交网络发布可能引人联想的互动。”
他回答得很快,显然早已想过,“具体尺度,我想曹小姐作为曹家千金,应该比我更清楚界限在哪里。”
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曹晚意听出来了,但面色未变。
“清楚。那么同理,也请陈总遵守,包括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清晰平稳,“避免让某些‘朋友’或‘旧识’,出现在可能被媒体拍到、或可能传到爷爷耳中的场合。”
陈砚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自然。”
短暂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,只有窗外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。
曹晚意重新拿起笔,在补充协议的末尾签下自已的名字。
这一次,笔迹稳了许多。
陈砚辞看着她签完,也利落地签下自已的名字。
然后,他拉开书桌抽屉,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,推到她面前。
“婚戒。试试尺寸。”
曹晚意打开盒子。
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戒指,款式简洁到极致。
女戒是一圈铂金,镶嵌着一颗约三克拉的方形切割钻石,火彩极好,在书房偏冷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锐利的光芒。
男戒则更简单,只是一枚光面的铂金指环。
很符合他,或者说,符合这场婚姻的调性——价值不菲,精致完美,但没有温度。
她拿起那枚女戒,套在自已左手的无名指上。
尺寸分毫不差,显然是仔细测量过的。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上皮肤,有一种奇异的、沉重的触感。
“合适。”她说,抬起手,对着光看了看。钻石的光芒刺了一下她的眼睛。
陈砚辞也拿起那枚男戒,随意地套在自已手上,尺寸也刚好。
他做完这个动作,目光落在她戴着戒指的手上,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。
“婚礼当天再戴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平时收好。”
“好。”
曹晚意将戒指褪下,放回丝绒盒子,盖上。
那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落锁的声音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她问。
陈砚辞看了看腕表:“中午了。何姨准备了午饭,留下吃吧。”
不是询问,是告知。
曹晚意本想拒绝,但想到那份协议里“在必要场合维持表面和谐”的条款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“好。”
午饭安排在一楼面朝山谷的餐厅。长条餐桌,两人分坐两头,相隔甚远。
菜式精致,但分量不多,偏清淡。
何管家和佣人悄无声息地布菜、斟水,训练有素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。
席间无人说话,只有极轻微的碗碟碰撞声。
气氛比书房里更冷凝。
曹晚意吃得很少,几乎只是动了几下。
她没什么胃口,而且这种环境也让人食不下咽。
她能感觉到陈砚辞偶尔投来的目光,很淡,带着审视。
她也尽量维持着平静,小口喝着汤,动作优雅,无可挑剔。
“曹家老宅那边,”
陈砚辞忽然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你父亲希望保留一部分旧物和佣人。我会安排人去清点登记,你想留什么,可以列个单子给何姨。”
曹晚意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。
老宅……那是她长大的地方,充满母亲生活痕迹的地方,很快就要被抵押,甚至可能被拍卖。
留下的,也不过是些死物罢了。
“谢谢,不必了。”
她放下汤匙,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,“该处理的,父亲会处理。”
陈砚辞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午饭在一种近乎尴尬的沉默中结束。
曹晚意放下餐巾,站起身: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先告辞了。婚礼细节,我会和您的助理沟通。”
陈砚辞也站起身,点了点头。“何姨,送曹小姐。”
依旧是来时的路。
何管家将她送到门口,黑色的宾利已经等在那里,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。
坐进车里,曹晚意才缓缓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。
一直挺直的背脊松懈下来,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已空空的无名指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戒指冰凉的触感。
车子缓缓驶离那座冰冷的、堡垒般的别墅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,灰白色的建筑在苍翠山峦的映衬下,像个巨大的、沉默的墓碑。
一场交易,一个牢笼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疲惫过后的、一片荒芜的平静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晚发来的信息:"怎么样?见到那位‘阎罗王’了?没被冻死吧?"
曹晚意扯了扯嘴角,回复:"见到了。还好。协议签了。"
周晚几乎是秒回:"……晚意,你真的想好了?两年,七百多天,跟那么一座冰山绑在一起?"
曹晚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打下几个字:"没得选。"
发送。
她将手机屏幕按灭,看向窗外。
山路盘旋向下,城市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显现,像一片巨大的、光怪陆离的丛林。
而她,正主动走入这片丛林最深处,与最危险的猛兽,缔结一份不知是福是祸的盟约。
车子汇入山下的车流,将她重新带回那个喧嚣的、真实的世界。
云顶别墅被远远抛在身后,连同那份刚刚签下的、冰冷的契约,和那个冰冷的人。
但曹晚意知道,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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