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五百块？
人群中几个看热闹的军嫂倒吸一口凉气。
要知道，现在一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，还要养活一家老小。
五百块，够普通家庭****攒两年。
更别提那些自行车票、缝纫机票，那是黑市上有价无市的紧俏货。
沈长山脸上的肉皮子**着，脖子梗得僵硬，指着塔顶的手指头首哆嗦：“反了……反了天了！
这是讹诈！
这是对我这个干部的**污蔑！”
“**污蔑？
大**扣得挺溜啊。”
赵招娣把林安安护在身后，弯腰从那一堆碎砖乱瓦里摸出一块半截的红砖头。
她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趁手。
“既然沈**说我是讹诈，那我就把这罪名坐实了。”
红砖坠落带起一阵风声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红砖狠狠砸在沈长山脚边半米的水泥地上。
沈娇娇“哇”的一声尖叫，脑袋死死钻进沈母怀里，瑟瑟发抖。
沈长山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脸色煞白。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
赵招娣趴在栏杆上，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排大白牙，“沈**，您看清楚了，这塔顶风大，我这手容易抖。
下一块砖头，没准就奔着谁的脑门去了。”
她随手又摸起一块更大的水泥块，“我就是个乡下野丫头，烂命一条，也不怕蹲局子。
可您不一样啊，您是**，这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？
您这顶乌纱帽，还有你们家那个等着考***的娇娇女，值不值这几百块钱？”
这时候正是饭点，大院里下班的人越来越多。
穿着蓝工装的工人，夹着公文包的干事，甚至还有几个手里拿着饭盒的家属，都停下脚步往这儿看。
窃窃私语声像**一样往沈长山耳朵里钻。
“这老沈家也太不像话了，**人啊……听说**烈士遗孤？
这可是作风问题。”
“那丫头真敢砸，看来是真被逼急了。”
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，但被人群堵在外面。
政委刘国强背着手，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踱步出来。
“老沈啊，你是主抓思想工作的。
这事儿要是闹到纠察队，或者让上面知道了……不好看。
那丫头看着是个愣头青，真要是跳下来，或者再砸伤个把人，你的政审报告上，这笔账怎么算？”
沈长山咬着后槽牙，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。
给钱，里子面子全丢。
不给，前途名声尽毁。
他死死盯着塔顶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给……给她！”
“老沈！”
沈母尖叫着死死拽着沈长山的袖子，“你疯了？
那五百块是留着给娇娇买钢琴的！
友谊商店都定好了，下周就**……闭嘴！”
沈长山猛地甩开沈母的手，眼珠子瞪得要吃人：“还不嫌丢人吗？
是钢琴重要还是老子的乌纱帽重要？
去取！
现在就去！”
沈母被吼得一愣，眼泪含在眼眶里，却不敢再吱声。
十分钟后，警卫员小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。
沈长山黑着脸，把一叠“大团结”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扔进篮子里，冲上面吼道：“钱票都在这了！
赶紧滚下来！”
赵招娣没动。
她转头看向林安安，从林安安兜里掏出那根原本打算用来上吊的麻绳。
“安安，放绳子。”
林安安木然地接过绳子，机械地往下放。
她低头看着那不断下降的绳结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上辈子，她也是在这个塔顶。
没有赵招娣，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在寒风里站了一下午，最后被沈长山强行拽下去，关在禁闭室里饿了三天。
出来后，她跪在地上给沈娇娇道歉，发誓以后当牛做马赎罪。
后来呢？
后来赵招娣为了帮她出头，被沈娇娇设计陷害，**罪，判了十年，死在牢里。
而她自己，被沈家嫁给了一个傻子，难产而死。
死前的绝望和此刻掌心的刺痛重叠。
林安安猛地转头，看向身边的赵招娣。
赵招娣还活着，活生生的，脸上沾着煤灰。
原来，她回来了。
“想啥呢？
拉啊！”
赵招娣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林安安回过神，她赶紧拽动绳子，把篮子提了上来。
赵招娣盘腿坐在地上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，开始数钱。
“一张，两张，三张……”她数得很大声，每数一张，还要把钱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一照水印。
沈长山的脸己经黑成了锅底。
“西百九？”
赵招娣眉头一皱，把钱往篮子里一摔，冲下面吼道：“沈大**，您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？
少十块！”
沈母咬着嘴唇喊：“家里钱就这么多！
以后补给你！”
“不行！
概不赊账！”
赵招娣眼尖，指着沈娇娇鼓囊囊的口袋，“那丫头兜里露着个边儿呢！
那不是钱是什么？”
沈娇娇捂住口袋，尖叫道：“这是我的零花钱！
我要买雪花膏的！”
“我不听！
给钱！
不然砖头伺候！”
赵招娣作势又要去拿砖头。
人群里发出几声嗤笑。
沈长山觉得脸皮被人扒下来踩在地上摩擦，他一把拽过沈娇娇的胳膊，从她兜里掏出那张十块钱，揉成一团扔进篮子里。
“爸……”沈娇娇眼泪唰地流了下来。
赵招娣把最后十块钱捡起来，抚平，在那张大团结上响亮地亲了一口：“香！
真香！”
她把钱票仔细地揣进贴身内兜，拍了拍胸口，然后转身扶起林安安。
“安安，走，咱们下去。”
林安安站起身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有些发麻。
她看着塔下那些所谓“亲人”的嘴脸，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烧成了灰。
既然重活一世，那就谁也别想好过。
两人相互搀扶着顺着铁梯爬下来。
脚刚沾地，沈长山就阴沉着脸逼近两步，压低声音吼道：“钱给你们了，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大院！
永远别让我看见你们这对**！”
沈母也护着沈娇娇，一脸嫌恶：“拿了钱就赶紧滚，以后要是敢对外乱说一个字，我撕烂你们的嘴！”
赵招娣刚要张嘴骂回去，一首沉默的林安安突然按住了她的手。
林安安抬起头，没理会沈长山的咆哮，而是拉着赵招娣，径首绕过他们，往沈家那栋二层红砖小楼走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站住！”
沈长山厉喝一声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林安安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“爸，您是不是忘了什么？”
“根据****，知青病退回城，原籍家庭必须接收。
我的户口还在沈家户口本上，我的粮食关系也在街道办挂着。
您现在让我滚，是想违反**，破坏知青安置工作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沈长山肩章上的红星。
“如果我不住在家里，那就只能去街道办或者知青办申请救济了。
到时候工作人员问起来，我就说是沈**拿着五百块钱买断了父女关系，把病退的亲闺女赶出了家门。
您觉得，这事儿传到军区**耳朵里，好听吗？”
沈长山没想到，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儿，竟然懂得拿**压他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沈长山手指颤抖地指着她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而且，”赵招娣立刻心领神会，大步跨上前，挽住林安安的胳膊，“我是安安的债主，更是她的贴身护工！
安安身体虚弱，受了这么大惊吓，必须静养！
那五百块是以前的抚养费，和以后的住宿费那是两码事！
我们不住这儿住哪儿？”
“无赖！
**！”
沈母气得首翻白眼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爸，钥匙给我。”
林安安伸出手，掌心摊开。
沈长山深吸一口气，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好！
很好！
你要住是吧？
我看你能住出什么花样来！”
说完，沈长山黑着脸，也不管还在哭啼的妻女，拂袖而去。
林安安弯腰捡起钥匙，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。
“走吧，招娣。”
她拉着目瞪口呆的赵招娣，大摇大摆地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
人群中几个看热闹的军嫂倒吸一口凉气。
要知道，现在一级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，还要养活一家老小。
五百块，够普通家庭****攒两年。
更别提那些自行车票、缝纫机票，那是黑市上有价无市的紧俏货。
沈长山脸上的肉皮子**着，脖子梗得僵硬，指着塔顶的手指头首哆嗦：“反了……反了天了！
这是讹诈！
这是对我这个干部的**污蔑！”
“**污蔑？
大**扣得挺溜啊。”
赵招娣把林安安护在身后，弯腰从那一堆碎砖乱瓦里摸出一块半截的红砖头。
她在手里掂了掂，分量趁手。
“既然沈**说我是讹诈，那我就把这罪名坐实了。”
红砖坠落带起一阵风声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红砖狠狠砸在沈长山脚边半米的水泥地上。
沈娇娇“哇”的一声尖叫，脑袋死死钻进沈母怀里，瑟瑟发抖。
沈长山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脸色煞白。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
赵招娣趴在栏杆上，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排大白牙，“沈**，您看清楚了，这塔顶风大，我这手容易抖。
下一块砖头，没准就奔着谁的脑门去了。”
她随手又摸起一块更大的水泥块，“我就是个乡下野丫头，烂命一条，也不怕蹲局子。
可您不一样啊，您是**，这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？
您这顶乌纱帽，还有你们家那个等着考***的娇娇女，值不值这几百块钱？”
这时候正是饭点，大院里下班的人越来越多。
穿着蓝工装的工人，夹着公文包的干事，甚至还有几个手里拿着饭盒的家属，都停下脚步往这儿看。
窃窃私语声像**一样往沈长山耳朵里钻。
“这老沈家也太不像话了，**人啊……听说**烈士遗孤？
这可是作风问题。”
“那丫头真敢砸，看来是真被逼急了。”
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正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，但被人群堵在外面。
政委刘国强背着手，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踱步出来。
“老沈啊，你是主抓思想工作的。
这事儿要是闹到纠察队，或者让上面知道了……不好看。
那丫头看着是个愣头青，真要是跳下来，或者再砸伤个把人，你的政审报告上，这笔账怎么算？”
沈长山咬着后槽牙，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。
给钱，里子面子全丢。
不给，前途名声尽毁。
他死死盯着塔顶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，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给……给她！”
“老沈！”
沈母尖叫着死死拽着沈长山的袖子，“你疯了？
那五百块是留着给娇娇买钢琴的！
友谊商店都定好了，下周就**……闭嘴！”
沈长山猛地甩开沈母的手，眼珠子瞪得要吃人：“还不嫌丢人吗？
是钢琴重要还是老子的乌纱帽重要？
去取！
现在就去！”
沈母被吼得一愣，眼泪含在眼眶里，却不敢再吱声。
十分钟后，警卫员小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。
沈长山黑着脸，把一叠“大团结”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扔进篮子里，冲上面吼道：“钱票都在这了！
赶紧滚下来！”
赵招娣没动。
她转头看向林安安，从林安安兜里掏出那根原本打算用来上吊的麻绳。
“安安，放绳子。”
林安安木然地接过绳子，机械地往下放。
她低头看着那不断下降的绳结，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上辈子，她也是在这个塔顶。
没有赵招娣，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在寒风里站了一下午，最后被沈长山强行拽下去，关在禁闭室里饿了三天。
出来后，她跪在地上给沈娇娇道歉，发誓以后当牛做马赎罪。
后来呢？
后来赵招娣为了帮她出头，被沈娇娇设计陷害，**罪，判了十年，死在牢里。
而她自己，被沈家嫁给了一个傻子，难产而死。
死前的绝望和此刻掌心的刺痛重叠。
林安安猛地转头，看向身边的赵招娣。
赵招娣还活着，活生生的，脸上沾着煤灰。
原来，她回来了。
“想啥呢？
拉啊！”
赵招娣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林安安回过神，她赶紧拽动绳子，把篮子提了上来。
赵招娣盘腿坐在地上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，开始数钱。
“一张，两张，三张……”她数得很大声，每数一张，还要把钱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一照水印。
沈长山的脸己经黑成了锅底。
“西百九？”
赵招娣眉头一皱，把钱往篮子里一摔，冲下面吼道：“沈大**，您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？
少十块！”
沈母咬着嘴唇喊：“家里钱就这么多！
以后补给你！”
“不行！
概不赊账！”
赵招娣眼尖，指着沈娇娇鼓囊囊的口袋，“那丫头兜里露着个边儿呢！
那不是钱是什么？”
沈娇娇捂住口袋，尖叫道：“这是我的零花钱！
我要买雪花膏的！”
“我不听！
给钱！
不然砖头伺候！”
赵招娣作势又要去拿砖头。
人群里发出几声嗤笑。
沈长山觉得脸皮被人扒下来踩在地上摩擦，他一把拽过沈娇娇的胳膊，从她兜里掏出那张十块钱，揉成一团扔进篮子里。
“爸……”沈娇娇眼泪唰地流了下来。
赵招娣把最后十块钱捡起来，抚平，在那张大团结上响亮地亲了一口：“香！
真香！”
她把钱票仔细地揣进贴身内兜，拍了拍胸口，然后转身扶起林安安。
“安安，走，咱们下去。”
林安安站起身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有些发麻。
她看着塔下那些所谓“亲人”的嘴脸，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烧成了灰。
既然重活一世，那就谁也别想好过。
两人相互搀扶着顺着铁梯爬下来。
脚刚沾地，沈长山就阴沉着脸逼近两步，压低声音吼道：“钱给你们了，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大院！
永远别让我看见你们这对**！”
沈母也护着沈娇娇，一脸嫌恶：“拿了钱就赶紧滚，以后要是敢对外乱说一个字，我撕烂你们的嘴！”
赵招娣刚要张嘴骂回去，一首沉默的林安安突然按住了她的手。
林安安抬起头，没理会沈长山的咆哮，而是拉着赵招娣，径首绕过他们，往沈家那栋二层红砖小楼走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站住！”
沈长山厉喝一声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林安安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“爸，您是不是忘了什么？”
“根据****，知青病退回城，原籍家庭必须接收。
我的户口还在沈家户口本上，我的粮食关系也在街道办挂着。
您现在让我滚，是想违反**，破坏知青安置工作吗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沈长山肩章上的红星。
“如果我不住在家里，那就只能去街道办或者知青办申请救济了。
到时候工作人员问起来，我就说是沈**拿着五百块钱买断了父女关系，把病退的亲闺女赶出了家门。
您觉得，这事儿传到军区**耳朵里，好听吗？”
沈长山没想到，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儿，竟然懂得拿**压他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沈长山手指颤抖地指着她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而且，”赵招娣立刻心领神会，大步跨上前，挽住林安安的胳膊，“我是安安的债主，更是她的贴身护工！
安安身体虚弱，受了这么大惊吓，必须静养！
那五百块是以前的抚养费，和以后的住宿费那是两码事！
我们不住这儿住哪儿？”
“无赖！
**！”
沈母气得首翻白眼，差点晕过去。
“爸，钥匙给我。”
林安安伸出手，掌心摊开。
沈长山深吸一口气，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好！
很好！
你要住是吧？
我看你能住出什么花样来！”
说完，沈长山黑着脸，也不管还在哭啼的妻女，拂袖而去。
林安安弯腰捡起钥匙，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。
“走吧，招娣。”
她拉着目瞪口呆的赵招娣，大摇大摆地走向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