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鳞1938
正文内容
楼下粗鲁的叫骂声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,林锋——现在,他必须强迫自己接受“林小柱”这个身份——猛地缩回窗边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感和警惕。

王组长?

问话?

这两个词结合当前处境,透出浓浓的危险气息。

他深吸一口气,那混杂着霉味、煤烟和劣质脂粉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。

冷静,林锋,冷静。

他在心里对自己下达命令,如同过去无数次在绝境中那样。

当务之急,是在那个“王组长”见到他之前,尽可能搞清楚“林小柱”到底是谁,身处何种境地。

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头部的隐痛,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。

目光如雷达般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逼仄空间。

首先是那张板床。

他掀开薄被,手指在粗糙的草席上仔细摸索。

在靠近床头的位置,指尖触到一点异样。

他抠开一个不易察觉的草席缝隙,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、卷得很紧的纸卷。

展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法币,数额小得可怜,以及一张边缘磨损的黑白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一对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女,面容模糊,带着旧时代特有的、拘谨而沧桑的神情。

这大概就是“林小柱”父母双亡的父母了?

照片背后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地址,似乎是苏北某地。

父母双亡,孑然一身。

这倒省去了应付亲人的麻烦,但也意味着无依无靠。

他的视线转向那个充当桌子的破木箱。

上面除了那个印着“保家卫国”的搪瓷缸,还有一个瘪了的铁皮饼干盒。

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枚生锈的**壳(与他记忆中那枚滚烫的弹壳截然不同),一小截铅笔头,还有一个薄薄的小本子。

他拿起本子快速翻看。

里面大多是一些简单的数字记录,像是微薄薪饷的支出,字迹稚嫩。

但在本子最后几页,他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——几行重复书写、笔画用力到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名字:“林小柱”、“林小柱”、“林小柱”。

而在这些名字旁边,是几个更加潦草、带着某种愤恨或恐惧情绪的字:“王麻子…怕…不行…我要…”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王麻子?

是楼下那个声音的主人,还是那个“王组长”?

“怕”和“不行”又指的是什么?

原主似乎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。

林小柱,性格懦弱。

从这字里行间和这简陋到极致的环境,可以窥见一二。

他放下本子,开始检查自己这具身体。

撩起粗布短褂,身上除了几处陈旧的疤痕,并没有枪伤或其他致命伤的痕迹,只有一些轻微的磕碰淤青。

但当他抬手触摸后脑时,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,指尖能感觉到一个己经凝结、但依旧肿胀的包块。

“正因前一天的‘意外’受伤在宿舍休养。”

记忆碎片给出了信息。

这头上的伤,就是那场“意外”?

怎么造成的?

摔倒?

撞击?

还是……人为?

他走到房间角落一个破了个口的瓦盆前,借着微弱的光线,看向里面晃动的水影。

水面映出一张年轻、苍白、带着几分稚气的脸,大约十八九岁年纪,眉眼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,此刻因为林锋灵魂的入驻,在虚弱和迷茫深处,潜藏着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。

这与记忆中那张照片上模糊的、可能更显畏缩的面容,有了微妙而决定性的不同。

刚加入军统上海站不久的外勤。

军统。

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锋的脑海。

他怎么会落到这里?

一个****的**,成为了军统****最底层的一员?

历史的荒谬莫过于此。

外勤,意味着风险最高、待遇最差、最容易成为炮灰的角色。

所有的信息碎片在此刻拼接起来——身份: 林小柱。

年龄:约十八九岁。

**:父母双亡,来自苏北农村,识字不多,性格懦弱。

现状:军统沪海站底层外勤人员,因不明“意外”头部受伤,正在所谓的“宿舍”休养,经济窘迫,可能正受到一个名叫“王麻子”的上司或同僚的**。

而这场导致原主死亡的“意外”,处处透着蹊跷。

一个刚加入不久、性格懦弱的外勤,为什么会遭遇需要“休养”的意外?

是任务失败?

是内部倾轧?

还是……灭口?

楼下再次传来不耐烦的催促,伴随着沉重的上楼脚步声。

“林小柱!

耳朵聋啦?

麻溜点!”

没有时间再犹豫,没有时间再去消化这巨大的震惊和不适。

林锋,现在必须彻底成为林小柱。

他迅速将照片和纸卷塞回原处,把本子放好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短褂,努力将眼神中属于现代特种兵的锐利收敛起来,试图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底层小人物的畏缩神态。

他走到门边,深吸了一口这1938年沪海浑浊的空气,然后伸手,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门外,是未知的危险,也是一个属于“林小柱”的,硝烟弥漫的新战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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