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成少主,就被问天宗遗孤缠上了
正文内容
夜,是泼墨般的浓重。

北风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,在许家村狭窄的土路上疯狂咆哮,卷起地上的浮土和枯枝,狠狠砸向每一扇试图紧闭的门窗。

许家那几间低矮的茅草屋,在这狂暴的风中瑟瑟发抖,屋顶单薄的茅草被掀起又落下,发出簌簌的哀鸣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。

与屋外的鬼哭狼嚎截然不同,堂屋里却氤氲着一小团昏黄而脆弱的暖意。

一盏小小的、灯油显然添得不算充足的豆油灯,被放在那张布满油污的方桌中央。

灯芯如豆,火苗微弱地跳跃着,努力驱散着紧逼过来的黑暗,在墙壁上投下许大壮和王氏被拉得忽长忽短、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
许大壮佝偻着背,坐在一条吱呀作响的长凳上,就着那点可怜的灯光,吧嗒吧嗒地**旱烟。

劣质**燃烧产生的辛辣烟雾缭绕上升,与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食物残渣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而沉闷的氛围。

他偶尔咳嗽两声,痰音浓重,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,不知是在盘算来年的收成,还是仅仅在发呆。

王氏则坐在他对面,借着灯光,手里拿着一件狗娃穿小了的旧棉袄,正费力地拆解着上面的线头,打算将还能用的布料改一改,或许能给狗娃再做双鞋垫,或是补一补其他更破旧的衣裳。

她的手指粗短,动作却异常熟练,针线在她手中穿梭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她偶尔会抬起头,瞥一眼炕上的方向,脸上便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满足的、近乎宠溺的神情。

炕上,被窝被烘得暖洋洋的,狗娃正盘腿坐在厚厚的褥子上,胖乎乎的小手里摆弄着几颗被磨得十分光滑圆润的石子。

那是许大壮闲暇时在河边给他捡的,被他当成了宝贝。

他嘴里模仿着某种战斗的声音,将石子互相碰撞,自得其乐,红扑扑的脸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健康。

这一幅画面,粗糙,简陋,甚至带着几分底层生活的艰辛,但在此刻寒风呼啸的冬夜里,却莫名地拼凑出一种名为“家”的、令人心安的暖意。

那灯光,那人声,那烟火气,像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,将外面的严寒与喧嚣暂时隔绝开来。

然而,这道屏障,却将另一个人彻底地、无情地隔绝在了外面。

许冥鲤蜷缩在灶间冰冷的地面上。

灶间与堂屋仅一门之隔,却像是两个世界。

门紧闭着,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,吝啬地透进来一丝堂屋油灯的光线,以及几缕模糊的人语声。

这点光和声音,非但没有带来任何慰藉,反而像盐一样,撒在她早己冻僵的心口上。

灶膛里,晚饭时燃烧的柴火早己熄灭,只剩下一些尚未完全燃尽的炭块,顽强地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、暗红色的余烬之光,勉强勾勒出灶台和水缸的轮廓,却丝毫无法驱散这方空间的彻骨寒意。

她就蹲在那点微弱的光影交界处,面前放着一个硕大的木盆,盆里是堆积如山的、沾满油污和食物残渣的碗筷。

盆里的水早己冰冷刺骨,甚至边缘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碴。

她必须把双手浸入这冰水中,才能清洗碗碟。

那双小手,原本应有的娇嫩早己**复一日的劳作磨灭,此刻更是冻得像十根肿胀的红萝卜,指关节僵硬,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,有些裂口甚至渗出血丝,一碰到冰冷的脏水和粗糙的碗沿,便是钻心的疼。

疼痛尚且可以忍耐,最难以忍受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冰冷,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,正顺着她的指尖,一点点扎进她的血管,流向西肢百骸,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,牙齿格格作响。

她听着门缝那边传来的、属于“一家人”的细微动静——许大壮偶尔的咳嗽、王氏翻动布料的声音、狗娃玩石子的咕哝声——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、麻木的冰凉。

那点温暖的灯光,那点琐碎的人声,非但不能温暖她,反而像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,映照出她彻头彻尾的“外人”身份。

她不属于那里,从来都不属于。

她与那屋里的温暖、安宁、甚至那点粗鄙的亲情之间,隔着一道看不见、却坚不可摧的墙壁。

她就像这灶间的影子,是光照射下产生的、多余的、阴暗的附属品,随着光线的移动而扭曲变形,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光源本身。

她机械地、一遍遍地用那块粗糙的丝瓜瓤擦洗着碗碟上的油污。

动作迟缓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己经脱离了这具受冻挨饿的躯壳,飘到了某个未知的远方。

突然,几天前在溪边洗衣时偶然听到的一段对话,毫无征兆地、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起来,压过了门外的风声和模糊的人语。

那是邻村两个来洗衣服的妇人,她们蹲在上游,一边用力捶打着衣物,一边旁若无人地闲聊。

声音顺着水流,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。

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说:“……哎,你听说没?

张村那个叫二狗子的混小子,就是爹娘死得早、整天偷鸡摸狗的那个,前年不知走了什么**运,碰上一个路过的仙师!”

另一个声音立刻惊讶地接口:“仙师?

真的假的?

莫不是骗人的吧?”

“千真万确!”

沙哑嗓音信誓旦旦,“那仙师据说仙风道骨,一看就不是凡人!

他摸了摸二狗子的头骨,就说他有什么……什么‘灵根’!

是修仙的好材料!

当场就把他带走了!

说是去修什么仙了!”

“修仙?

哎哟喂!”

惊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带着难以置信的羡慕,“那可是了不得的大造化啊!

成了仙人,那还了得?

听说就能在天上飞,腾云驾雾!

还能活几百年、上千年都不老不死!

最重要的是,再也不愁吃穿啦!

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?

想穿什么绫罗绸缎不行?

那过的可是神仙日子!”

……仙人?

修仙?

这几个字,像是一颗微小却无比灼热的火星,猝不及防地掉进了她早己被苦难熬干、冻得如同冰原般死寂的心田。

天上飞?

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,俯瞰大地?

活几百年?

那是多么漫长的时间,漫长到足以忘记眼前这日复一日的短暂痛苦?

不愁吃穿?

永远不再忍受饥饿的灼烧和寒冷的侵蚀?

那是一个怎样不可思议、光怪陆离的世界?

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方夜谭。

那个世界,是不是真的存在?

是不是到了那里,就再也不会有人用“赔钱货”这样的字眼**她?

再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鞭打和饥饿?

再也不用在寒冷的冬夜独自蜷缩在冰冷的柴房?

是不是到了那里,她就能彻底摆脱现在这种连牲口都不如的境地,真正像一个人……不,是像一个“仙”一样活着?
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就如同燎原的野火,又如同找到了裂缝便疯狂滋生的藤蔓,在她荒芜的心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、疯长!

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,猛地从心脏最深处涌出,强行冲散了部分缠绕在她周身的寒意,让她的指尖都微微发起烫来。

她洗着碗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,最终完全停止。

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着、显得逆来顺顺、充满畏惧和麻木的眼睛,在灶膛余烬和门缝微光交织的昏暗光线下,好像也有了不一样的变化。

许冥鲤对传说中仙境近乎本能的渴望。

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穿透灶房那扇没有糊纸、只用几根木条胡乱钉着的小窗,望向外面。

窗外是漆黑一片、北风呼啸的混沌世界,远处的群山在沉沉的夜色中只剩下连绵起伏的、沉默而庞大的黑影,像一头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。

她记得,那个走村串巷的货郎,有一次在村口歇脚时,曾对围拢过来的孩子们吹嘘外面的世界,提到过一句:真正的仙人,就住在最高的那座山后面,那里云雾缭绕,凡人难至。

最高的那座山……她努力辨认着远方那片最深邃的黑暗轮廓。

那里, 无尽的寒冷与黑暗, 这令人窒息的一切,会不会……真的存在那样一束光?

一束可以照亮她、温暖她、将她从这无边的苦海中彻底解救出去的光?

她慢慢地、慢慢地低下头,视线重新落回面前那个盛满冰冷脏水的木盆。

水面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,映照出她模糊不清的倒影——一张瘦削憔悴的小脸,瘦的脱相,但依然能看出少女艳丽的面庞。

这也让她想起了前几日偷听到王氏说要将她卖给村子里的老光棍。

突然,她一双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
那眼睛里的光,不再飘忽不定,而是渐渐沉淀下来。

她决定孤注一掷她伸出那双冻得红肿破裂的手,用力地、几乎是带着一种狠厉的劲道,擦洗着盆里最后一个油腻的碗。

粗糙的丝瓜瓤***碗壁,发出刺耳的声响,仿佛她擦去的不是油污,而是过往所有的怯懦、顺从和绝望。

她要将某种崭新的、坚硬的东西,连同这最后的污秽一起,狠狠地擦洗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
堂屋里,那盏豆油灯的光晕依旧在方桌上温暖地摇曳着,将许大壮和王氏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模糊而安稳。

“爹娘,弟弟,永别了”说完她便一把火点燃了许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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