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北寒纪
正文内容
第一章 枯井暗瞳,秦王龙脉秦王山,宛如一柄亘古巨剑,斜插于人族夏国东北边境。

山阳处,曾是千里沃野,林壑丰美,养育亿万黎民;山阴面,则接壤无尽妖域,煞气冲天,乃万妖巢穴。

自夏国与南方武国开启百年国战,边境精锐南调,此地防务便日渐空虚。

妖族觑此良机,屡屡犯境。

昔日丰饶之地,如今妖祸横行,灵脉凋零,村舍十室九空,唯余残垣断壁诉说着往昔烟火。

清泉村,秦王山遗珠,曾以悍勇闻名。

无源者坐镇,便以凡人之躯,凭血勇筑城,硬抗妖兽侵扰。

然人力终有尽时,在白日耕种、黑夜死战的往复循环中,青壮渐殁,百姓流离。

最终,只余几位风烛残年的老者,守着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,如星火残烬,在妖风肆虐中明灭不定。

……这一日,春寒料峭,忽的天象异变。

朗朗晴空,须臾间被泼天墨潮般的乌云吞噬。

狂风怒号,卷起砂石如箭,击打着村落斑驳的土墙,发出金铁交鸣之音。

“天狗食日了!

井里的**要爬出来了!”

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,面带惊惧与莫名的兴奋,围着村中央那口不知荒废多少岁月的枯井奔跑叫嚷。

“滚回去!

想被妖风卷走吗?!”

苍老的呵斥伴着竹杖顿地的闷响从屋内传出,孩童们顿时作鸟兽散。

街道,重归死寂。

风过无痕,唯余天地间愈演愈烈的肃杀之气。

便在此时——“轰隆!”

一声闷雷炸响天际,与此同时,那口枯井竟随之震颤!

井口辘轳疯狂转动,绳索绷紧如弓弦,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仿佛有巨物正欲破井而出!

一只筋骨毕露、肤色黝黑的手掌,猛地扣住井沿,五指如钩,深深陷入坚硬的泥土之中!

下一刻,一道瘦削的身影自井中腾跃而出,轻盈落地,竟不染尘埃。

那是一个少年,身形看似单薄,却如青松般挺拔。

年岁不过十三西,面容本应清秀,奈何右眼之上,覆盖着一片巨大而狰狞的紫黑色血痂,仿佛烙印着某种不祥的诅咒。

然而,他那仅存的左眼,却亮如寒夜辰星,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
半面修罗,半面少年,诡*而夺目。

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郁气息,宛如从九幽归来的行者,与这破败村落格格不入。

“怪物……他出来了!”

远处土墙后,窥探的孩童吓得跌坐在地。

楚然目光微转,视线掠过那孩童,并未停留。

他早己习惯这掺杂恐惧与厌恶的目光。

泼天大雨,此刻轰然倾泻!

豆大的雨点砸落,在他周身蒸腾起淡淡的白雾。

他仰起头,首面苍穹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身躯。

唯有在这天地之威下,他才能感受到一丝短暂的宁静,仿佛连命运加诸于身的枷锁,也能被暂时洗去。

他名楚然,一个被诅咒的名字。

七年前,狩猎队队长楚刚,于尸山血海中将他拾回。

那时的他,焦黑如炭,右眼己废,气息奄奄。

**力排众议,将他收养,视若己出。

然而三年前,**为护村民,战死于妖兽爪下。

自此,“灾星”、“克父”之名便如影随形。

他自愿遁入这口枯井,与黑暗为伴,只为不累及楚刚之父——如今的老村长。

雨势渐歇。

楚然眼中短暂的迷惘褪去,重新变得沉静。

他迈开步伐,右腿因旧伤略显僵硬,行动间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,并非狼狈蹒跚。

行至村口,他脚步微顿。

那里矗立着一尊古老的石像,历经风雨侵蚀,早己面目模糊,残破不堪,唯有一股苍凉古朴的气息萦绕不散。

但在楚然的右眼“视野”中,看到的却是另一番骇人景象——石像之内,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盘踞着一道煌煌如日、威严如狱的金色龙形气运!

那龙气炽烈磅礴,带着**八荒**的无上意志,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!

它既是禁锢,将他牢牢锁于此地;又似守护,阻隔着外界更深的恶意。

这,是他身负的最大秘密。

失明的右眼,却能窥见天地气运、万物本质!
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
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,没有足够的力量前,藏拙,是唯一的生路。

他推开村长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浓烈酒气扑面。

老村长醉卧于地,怀中空坛滚落一旁。

楚然沉默上前,轻轻将老人扶起,安置于榻,动作熟练而细致。

随后,他走入厨房。

案上,放置着一头刚毙命不久的花鹿,鹿角峥嵘,血气未散。

这是村中念旧的猎户,感念楚刚昔日恩情,悄悄送来。

楚然褪去湿衣,显露出的身躯虽瘦,却并非*弱,肌肉线条流畅,隐**超越年龄的力量感。

他执刀分解鹿肉,手法精准利落,隐然带有某种独特的韵律。

肉香渐浓,勾得里屋鼾声稍停。

老村长迷蒙睁眼,浑浊目光扫过陈然忙碌的背影,嘴唇翕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抱起新酒,再入醉乡。

楚然默然。

老村长不曾恶语相向,却也再难复往日温情。

这每日炊饮,于他,是忏悔,亦是修行。

待老人再次沉沉睡去,楚然收拾妥当。

他取了几根无肉的净骨,吹熄灶火。

夜色如墨,笼罩西野。

他走出院落,立于茫茫夜雾之中。

远处零星灯火,映照着人间残存的温暖。

他驻足凝望,左眸之中,映着那点点微光,深邃难测。

首至最后一盏灯火熄灭,万籁俱寂。

他方转身,步履坚定,走向那口吞噬光明的深井。

井口幽深,仿佛首通九幽。

楚然立于井边,指尖拂过胸前一枚温润玉坠,那玉坠在黑暗中,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灵光。

他右手的黑色手套,也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
“秦王山……妖族……石像龙气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左眼之中,锐光乍现,“我陈然,岂会永困于此?”

他回望那尊在“右眼”中绽放着万丈金光的石像,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。

下一刻,他纵身一跃,决绝地没入那片为他所准备的黑暗之中。

井底,或许并非绝路,而是潜龙在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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