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：三国貂蝉在修仙

“是。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推**门。，带着早春的凉意，却比昨日暖和些许。天井里，仆役们正忙乱地套车、捆扎行李，扬起的尘土在光柱里浮沉。王允已站在廊下，玄色深衣一丝不苟，正低声与一名管事交代什么。见她出来，王允略一点头，便又转回去继续吩咐。，走到院中那株光秃秃的老槐下。空气里有柴火烟气、马匹的膻味，还有不知哪家灶间传来的、寡淡的粟米粥的气息。“姑娘，用朝食了。”侍女端来食案，摆在廊下的小几上。，比昨晚的更稀，能照见碗底粗陶的纹路。一碟黑乎乎的盐渍藿叶，几块颜色暗沉、看样子是隔夜的蒸饼，硬邦邦地缩在破口的陶碟里。唯一算得上新鲜的，是一小碗看不出原料的醯齑，酸气扑鼻。，执起木箸。王允也过来坐了，他面前是一样的饭食。司徒大人眉头都不曾皱一下，端起粥碗，慢慢地、极有章法地喝了一口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。，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。，带着股没淘洗干净的沙砾感，在齿间“咯”地一响。粟米显然陈了，有股淡淡的霉味，熬得也欠火候，米是米，水是水。她面色如常地咽下，又夹起一箸藿叶。咸，齁咸，除了盐的粗砺，尝不出菜叶本身的味道，倒像嚼浸透了盐卤的粗布。，仪态无可挑剔，甚至还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微微颔首，表示满意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心里正转着怎样的念头。‘这熬粥的庖人，该捆了手，让他用这双尊手，把这院子里的土细细筛一遍，筛出的砂石，混进他下顿的粥里，看他咽不咽得下。’。硬，韧，凉透了的死面疙瘩，在嘴里顽强地抵抗牙齿。她不动声色地用力，终于撕下一小块，用唾液慢慢濡湿了，再缓缓磨碎。‘这饼……昨夜怕不是用来垫了车轱辘？或是哪位军爷的靴底，在泥地里踩了三遭，又捡回来蒸了蒸，便拿来糊弄司徒府上？倒真是物尽其用。’。司徒大人正用木箸，仔细地将那黑乎乎的藿叶撕成更细的丝，一丝一丝，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，咀嚼得极认真，喉结滚动，咽下。然后端起粥碗，又喝一口。那平静的侧脸，仿佛吃的不是这猪食不如的东西。，又有些发冷。这位养父，永远这般滴水不漏。困守洛阳，他这般；仓皇西迁，他这般；吃这难以下咽的饭食，他还是这般。那皮囊下到底装着什么？是真如山岳崩于前而不动声色，还是早已习惯了将所有滋味——食物的，世道的，人心的——都嚼碎了，混着血沫一同咽下，面上却不起半点波澜？，小口啜着粥。粥的温热流进胃里，稍稍驱散了清晨的寒意，可那粗糙的触感和隐约的霉味，却像细小的钩子，刮擦着喉咙。腹中那股空虚感并未被填满，反而更加清晰，甚至……勾起了另一种“空”。
昨夜眉心那点微不可察的闪动，那梦里融入的光点带来的、转瞬即逝的暖融，此刻在这粗粝食物的对比下，竟变得无比鲜明而**。像尝过一口真正的蜜，再喝这发馊的薄粥，那落差便成了折磨。
‘那到底是什么呢？’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饼，一边漫无边际地想，‘若真是天上那棵怪树……的影子，或者别的什么了不得的东西，落了一丝半点在我这儿，’她心里自嘲地笑了笑，‘怎的不让我尝出这饼是麦香，这粥是甘甜？倒让我在这受罪。’
这念头有些大逆不道，甚至荒唐。可她就是忍不住这么想。或许，这隐隐的、藏在乖巧顺从下的“坏心眼”，才是她本来的样子。只是平日被规矩礼仪，被王允那深沉难测的目光，被这偌大司徒府邸的屋檐，给严严实实地罩住了。如今离了洛阳，走在颠沛的路上，吃着难以下咽的东西，看着这乱糟糟的世道，那层罩子，似乎也裂开了一丝缝。
“吃好了？”王允放下碗箸。他的碗里干干净净，连一点粥沫都不剩。碟子里的藿叶和醯齑，也吃得**，只有那硬饼，还剩下小半块。
“是，大人。”貂蝉也停下，她的碗里还剩下小半碗粥，饼也只咬了两口。不是浪费，实在是……难以下咽。
王允的目光在她碗碟上停留了一瞬，没什么情绪，只道：“路上艰苦，能入口的，便要多用些。到了长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说下去，转而道，“收拾一下，辰时初刻动身。”
“是。”
王允起身，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走向正在套车的院子那端。他步履沉稳，背影挺直，仿佛昨夜宿在这逼仄驿馆，今晨用了这顿糟心饭食的，是另一个人。
貂蝉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看自己碗里那浑浊的剩粥。她忽然伸出木箸，夹起那剩下的半块硬饼，递到唇边，狠狠咬了一大口。用力地嚼，腮帮子微微鼓起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赌气的、亮得惊人的光。
难吃？难吃也得吃。她可不是那些风吹就倒的娇娇女。司徒府里学的，可不止是琴棋书画。忍饥挨饿，看人脸色，揣摩心思，在不动声色间把苦楚嚼碎了吞下去，还要笑得温婉可人——这些，她或许天生就会，或许是被逼着学会的，但总归是学会了。
饼在嘴里被唾液浸润，被牙齿研磨，那股粗糙的、带着陈腐气的味道弥漫开来。她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去，喉咙有些发哽。然后端起碗，将剩下的粥，一口一口，喝得干干净净。
碗底最后几粒带壳的粟米，她也用舌尖仔细地抿了出来，嚼碎，咽下。
放下碗时，她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眸子里清清冷冷，映着院子里忙乱的人影和越来越亮的晨光。
侍女来收拾碗碟，见状有些讶异，低声道：“姑娘若是不适，其实不必……”
“挺好的。”貂蝉打断她，声音轻柔，“行军赶路，能有热食已是万幸，不可挑剔。”她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，那点残留的笑意也敛去了，又恢复成平日那个温婉柔顺的貂蝉。“帮我看看行李可捆扎结实了，莫要路上散了。”
“是。”
侍女端着食案退下。貂蝉独自站在廊下，晨风吹动她鬓边的发丝。胃里沉甸甸的，充斥着粗糙的食物，并不舒服。
她抬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眉心。
是错觉吧。她再一次告诉自己。连日奔波，心神不宁，加上这猪食般的饭，任谁都要生出些古怪的念头。
院外传来车马辚辚，人声呼喝，队伍即将启程的喧嚣涌了进来，将这小院最后的宁静打破。王允已登上马车，车帘垂下。
貂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歇了一夜的、简陋的驿馆小院，转身，朝着属于她的那辆青幔小车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