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天机少年林野 吃鱼不吐刺的番茄酱

,林野被后颈的凉意惊醒时,正趴在发霉的八仙桌上抄《云篆基础三千字》。,阁楼西角的破洞却偏在这时漏雨,豆大的水珠正巧落在他后颈的朱砂痣上。那痣形状古怪,像枚倒悬的钩子,被冷水一激竟泛起淡金色,林野猛地抬头,笔尖的朱砂墨在宣纸上洇出个扭曲的鬼画符。“**,这月雨税又得涨。”他骂了句,抓过墙角的破瓷碗去接漏雨。碗底有个小豁口,水滴在地上汇成细流,漫过桌脚时,林野忽然发现那水渍在青砖上勾勒出的不是杂乱的水痕,而是三行工整的小楷——子时三刻,城西乱葬岗,有青衣客持青铜灯问路所问者,往生门何在答者,三日内当暴毙。“天机阁”当学徒已经三年,从没人告诉过他漏雨的水渍会自已写字。更诡异的是,这阁楼自打他记事起就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,师父半年前出门买酒至今未归,别说青衣客,连只活物都没闯进来过。
“幻觉,一定是抄云篆抄魔怔了。”他用力眨了眨眼,伸手去抹那水渍。指尖触到青砖时却像按在烧红的烙铁上,一阵刺痛顺着指尖窜上后颈,那枚朱砂痣烫得惊人。再低头时,水渍已消失无踪,只余下青砖上淡淡的潮痕,仿佛刚才那三行字从未出现过。

阁楼的木门却在这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。

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,带着股浓重的土腥气。林野猛地转头,看见门缝外立着个模糊的黑影,身形瘦高,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里果然提着盏青铜灯。灯芯是幽蓝色的,照得那人脸膛一片青灰,看不真切五官,只能瞧见下颌线绷得极紧,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。

“敢问小哥,”那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往生门怎么走?”

林野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。

他想起刚才水渍上的字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青衣客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,又往前挪了半步,青铜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林野忽然发现那人的脚没沾泥——暴雨倾盆的夜里,他的鞋底干干净净,连半点水渍都没有。

“不知道?”青衣客的声音沉了沉,青铜灯忽然晃了晃,幽蓝的火光里竟浮出无数张人脸,密密麻麻地贴在灯壁上,眼睛嘴巴都在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林野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,他攥紧了手里的破瓷碗,碗底的豁口硌得掌心生疼。他想起师父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枚黑木牌,说遇到摆不平的事就把牌往地上摔。可这牌子三个月前被他拿去换了两壶烧刀子,此刻兜里只剩三个铜板,还是昨天帮隔壁王婆挑水赚的。

“往、往西走三里,”林野听见自已的声音在发抖,“过了奈何桥……不对,是石板桥,左拐有片老槐树林,林子里……林子里有座土地庙,您去那儿问问。”

他胡乱编了个地址,城西根本没有石板桥,更没有土地庙。青衣客却像是信了,微微颔首:“多谢。”

说罢转身就走,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时,林野瞥见他后腰别着个东西,像是半截生锈的铁剑,剑穗是用红线缠的,红得发黑,看着像染过血。

木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雨声又成了唯一的**音。林野瘫坐在地上,后颈的朱砂痣还在发烫,他这才发现自已刚才编的地址里,“老槐树林”其实是乱葬岗的别称——师父以前说过,那儿埋的都是横死的孤魂,怨气重得能凝出黑雾。

他这是把人往死路上指了?

不对。

林野忽然反应过来,水渍上写的是“答者三日内当暴毙”,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,只要开口回答,就得死。

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关门,手指刚碰到门板,就看见门楣上不知何时多了张黄纸,用朱砂画着道符,符尾的墨迹还没干,正往下滴着血珠似的红点。

这符他认识,是《禁死符》,师父的手札里记载过,专用来标记活不过三天的人。

林野腿一软,差点栽倒。他扶着门框抬头,看见黄符上的朱砂忽然动了,像有生命似的聚成三个字——

倒计时:71:59:58

雨还在下,漏雨的破洞又开始滴水,这次落在地上的水渍没再写字,而是积成个小小的水洼。林野盯着水洼里的倒影,看见自已后颈的朱砂痣越来越亮,淡金色的光芒透过衣领渗出来,在他锁骨处映出个模糊的印记,像是半截锁链。

三年前师父捡到他时,他躺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,脖子上就戴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锁链,锁头死死嵌在肉里。师父费了好大劲才把锁链弄下来,只留下这枚钩子形状的朱砂痣,说他是被阴差锁错了魂的漏网之鱼,得在天机阁待够十年才能抵消阴债。

可现在才第三年。

林野摸出怀里的旧怀表,这是他唯一的念想,表盖内侧刻着个模糊的“林”字。怀表早就停了,指针永远指着凌晨三点十七分,和他刚才惊醒的时间分毫不差。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楼下忽然传来三声沉闷的敲门声,不像是人的拳头在敲,倒像是用石头砸的。

林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屏住呼吸,听见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铁链拖地的“哗啦”声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停在门口时,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:

“林野,出来。”

这声音……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是师父!

可师父半年前出门时明明说过,他走后无论听到谁叫门都不能开,尤其是不能回头看楼梯口的镜子。

楼下的敲门声更急了,“哗啦”的铁链声也越来越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楼梯往上爬。林野僵硬地转过头,看见楼梯口那面蒙着布的穿衣镜不知何时被掀开了布,镜面里映出个高大的黑影,手里拖着条生锈的铁链,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。

而那黑影的脸,赫然就是他自已的模样。

镜面里的“林野”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,它抬起戴着铁链的手,指了指林野后颈的朱砂痣,又指了指门外的暴雨。

林野忽然想起师父手札里的最后一页,用朱砂写着句话:

天机阁无漏雨,漏的是轮回缝里的血

门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,像有人把整条河的血都泼了下来。那扇木门在“砰”的一声巨响后彻底碎裂,无数只青灰色的手从门外伸进来,抓向他的脚踝。

后颈的朱砂痣烫得像要烧起来,林野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枚痣里钻出来,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旧怀表,就在指尖触到表盖的瞬间,怀表突然“咔哒”一声开始转动,指针疯狂倒转,停在了十二点整。
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
暴雨停了,敲门声没了,镜面里的黑影也不见了。只有那扇碎掉的木门还躺在地上,门外站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个湿透的信封,见他出来,皱着眉递过来:

“林野是吧?你师父的快递,三天前就该送到了,这鬼天气总算没给泡烂。”

林野接过信封,入手冰凉,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,只在右下角画着个小小的钩子,和他后颈的朱砂痣一模一样。

他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旧报纸,头版头条的照片上是个穿着古装的少年,被绑在火刑柱上,后颈的位置赫然有枚钩子形状的红痣。报纸的标题用粗体字写着:

正德三年,妖童林野伏诛于乱葬岗,曝其为往生门余孽

报纸的边缘用铅笔写着行小字,笔迹和他刚才在水渍上看到的如出一辙:

你以为的漏网之鱼,其实是早就被标记好的祭品

林野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,旧报纸从他手里滑落,飘到地上时,他看见报纸背面还粘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,叶梗处系着根红得发黑的线——和刚才那个青衣客后腰的剑穗一模一样。

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,天快亮了。

林野低头看向自已的手,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,正顺着指尖往下滴血,滴在地上的血珠没有散开,而是聚成个小小的“3”字。

倒计时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