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像个巨大的、疲惫的铁皮罐头,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,头抵着冰凉的玻璃。,城市的霓虹灯流成一条模糊的、彩色的河。急诊室的喧嚣、孙德海的怒吼、监护仪的尖叫、还有陈建业那句微弱的“小神医”……这些声音像退潮一样,在耳边渐渐远去,留下一种深沉的、来自骨髓的疲惫。,是心神耗竭。,尤其是最后三针“鬼藏”、“鬼臣”、“鬼封”,需要以自身精气为引,沟通患者濒临涣散的生机。师父当年演示时,三针下去,额头见汗。而林逸今晚足足用了十三针。,内视已身。、温润如**的“气”,此刻黯淡稀薄了不少,像被狂风刮过的烛火,需要时间慢慢恢复。“小伙子,市二院到了啊。”
司机师傅的提醒声把林逸拉回现实。他道了声谢,拎起那个边缘磨损的帆布药箱——箱子是师父传的,据说有上百年历史,木料沉手,铜扣锈迹斑斑——下了车。
医院大楼灯火通明,急诊科的红色十字标志在夜里格外刺眼。
林逸没回头,拐进医院后门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。巷子尽头,是一栋外墙斑驳的六层老楼,他住在顶楼——一个不到三十平米、冬冷夏热的单间。
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。他摸黑爬上六楼,钥匙**锁孔,转动时发出涩涩的摩擦声。
门开了。
一股混杂着旧书、药材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房间很小,一张木板床,一张堆满医书和笔记本的旧书桌,一个简易布衣柜,墙角码着几个装药材的纸箱。唯一算得上“电器”的,是书桌上那台屏幕有裂痕的二手笔记本电脑。
林逸把药箱小心放在书桌上,脱下白大褂——这件洗得发白的衣服,以后大概穿不着了。
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。老式水管发出“突突”的**声,好一会儿才流出细小的水流。鞠一捧凉水拍在脸上,彻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脑子清醒了些。
镜子里的年轻人,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有淡淡的青影。五官干净清秀,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不显眼,但仔细看会觉得舒服的长相。只是眼神过于平静,甚至有些疏离,不像个二十三岁的应届毕业生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。
他擦干手,掏出来看。
两条未读信息。
第一条来自陌生号码,内容与之前在急诊室外收到的那条微信大同小异,只是措辞更正式,落款“圣心国际医疗集团人力资源总监 艾米丽·陈”,附件是一份PDF聘书,加载缓慢。
第二条短信更简短,甚至有些故弄玄虚:“竹简已至,静候佳音。皇甫。”
林逸没点开聘书,也没回复。他把手机扔到床上,走到书桌前,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录着师父口述的病例和药方。旁边,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
照片里,年轻的师父穿着灰色长衫,站在一座挂着“鬼谷医庐”木匾的旧屋前,身旁是一位梳着麻花辫、笑容温婉的女子。两人中间空着一点位置,像是原本还有个人,被剪掉了。
照片背面,是师父俊逸的行书:“甲子年秋,与婉君摄于终南。若见吾儿……”
后面的字,被火烧掉了,只余焦痕。
“吾儿……”林逸指尖拂过那焦痕,低声重复。
他是孤儿,襁褓中被师父从终南山下的雪地里捡回来。师父从未提过他的身世,只教他医术,嘱他“悬壶济世,但求心安”,以及那句反复叮咛的:“鬼门十三针,可救命,亦可招祸。莫在人前施展。”
“师父,您说的祸,”林逸看着照片,“是指这些吗?”
圣心国际,皇甫家。
一个代表着全球顶尖的、资本化的现代医疗巨鳄;一个听着就像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、神秘的古医世家。
他救了一个人,却好像捅了两个马蜂窝。
肚子传来“咕噜”一声**。林逸才想起,从下午到现在,粒米未进。他走到墙角,从一个印着“东北优质大米”的编织袋旁,拎出半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。
熟练地烧水,拆包装,放面饼。等待水开的间隙,他顺手按开了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。
开机音乐是破锣嗓子一样的**。连上隔壁房东家蹭来的、时断时续的WiFi,他习惯性地点开浏览器,准备查点资料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浏览器首页自动推送的本地新闻栏里,赫然出现一行加粗标题:
惊!市二院实习中医神针救活心脏骤停富豪!现场视频疯传!
发布时间:一小时前。
林逸点开链接。
是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帖子,发帖人ID叫“今晚吃啥好呢”。帖子内容很简单:“**!刚在市二院急诊科拍到的!一个实习医生用针灸把心跳都没了的人救活了!这是神仙吧?!” 下面附了一个十几秒的短视频。
视频明显是**的,镜头晃动,角度刁钻,是从人群缝隙里拍的。画质一般,但能清晰看到林逸下针时专注的侧脸,以及最后一针落下后,监护仪上恢复跳动的曲线,还有陈建业睁眼说话的口型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:
沙发!真的假的?现在中医这么猛了?
不是P的!我二舅****女就在市二院当护士,刚在家族群里说了,真的有个实习生力挽狂澜!
这实习生小哥哥侧脸好帅啊!有人认识吗?求****!
楼上花痴收收味。重点不是帅,是这针法!我爷爷是老中医,他说这手法他只在古书上见过描述,叫什么‘透天凉’还是‘烧山火’的高级用法,早就失传了!
炒作吧?医院联合网红搞营销?
回复楼上:用一条人命炒作?你脑子瓦特了?躺床上那个是陈建业!身家几十个亿的陈建业!谁能请动他配合炒作?
陈建业?那个搞房地产和生物科技的陈建业?我去,大新闻啊!
只有我注意到视频里那个老医生(好像是主任?)的表情吗?跟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哈哈!
实习生是不是要火?坐等医院嘉奖,直接留院,走上人生巅峰!
点赞数已经破万,转发量惊人。
林逸面无表情地关掉网页。
他大概能猜到视频是谁拍的。当时在抢救室里,除了医护人员,只有那个叫苏小雨的实习护士站得最近,而且一直举着手机——不是拍,是在记录抢救流程(医院规定),但显然,她“手滑”了。
水开了,蒸汽顶着壶盖“噗噗”作响。
林逸泡好面,端到书桌前。辛辣的调料包气味弥漫开来,冲淡了房间里的药香。他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正要送进嘴里——
“咚咚咚!”
敲门声响起,不重,但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
林逸动作一顿。这个时间点,谁会来找他?房东大妈有事都是早上堵门。
他放下筷子,走到门后,透过老式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看。
楼道感应灯亮着,昏黄的光线下,站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裙、妆容精致、表情却有些忐忑的年轻女孩——正是苏小雨。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眼神躲闪。
中间是个穿着花睡衣、趿拉着塑料拖鞋、头发卷着发卷的胖大妈——房东刘阿姨。她脸上混合着好奇、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。
右边则是个穿着黑色夹克、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,林逸不认识。
“小林?小林你在吗?开开门呀!”刘阿姨的大嗓门穿透门板。
林逸沉默了两秒,拉开了门。
“林老师!”苏小雨几乎是立刻九十度鞠躬,声音带着哭腔,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把视频发出去的!我当时太激动了,想分享到我们实习生的小群,结果点错了,发到同城论坛了!等我发现想删,已经好多人转发下载了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
她语速极快,眼圈泛红,看样子是真吓坏了。
刘阿姨一把挤开苏小雨,脸上堆满笑:“哎呀,小林啊,你看你这孩子,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早说呢?我就说嘛,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!平时安安静静的,原来是真人不露相!”
她说着,眼睛还一个劲儿往屋里瞟,仿佛想找出什么“神医”的迹象,可惜只看到半碗泡面和一屋子旧书。
“这位是赵师傅,陈建业陈总的司机。”刘阿姨热情地介绍那个黑衣中年男人,“人家特意来找你的!等了好一会儿了!”
赵师傅上前一步,态度恭敬中带着江湖气,抱了抱拳:“林医生,受累了。陈总刚醒,脱离危险了,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务必找到您,当面感谢。这是陈总一点心意,请您务必收下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厚厚的、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。不用看,也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林逸没接。
“陈总的心意我领了。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,钱我不能收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赵师傅,麻烦您转告陈总,好好休息,按时服药。他肝郁化火的病根很深,这次是急症,要根治需要长期调理。”
赵师傅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有人会拒绝这么一笔“谢礼”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强塞,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张**精良的名片,双手奉上:“林医生高义。这是陈总的私人名片,上面有他的直接****。陈总说了,以后您有任何需要,一个电话,赴汤蹈火。”
这次林逸接了。名片质感厚重,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。
“还有事吗?”林逸看向还在鞠躬的苏小雨,“苏护士,不必如此。视频发了就发了,只是以后谨慎些。”
苏小雨抬起头,眼泪汪汪:“林老师,您不怪我?医院那边可能要处分我……”
“处分你,还是处分我?”林逸笑了笑,有些淡,“估计我的开除通知明天就到了。”
“啊?”苏小雨和刘阿姨同时惊呼。
“凭什么啊?!”苏小雨急了,“您救了人!立了大功!”
“因为我不是‘正规途径’救的。”林逸语气没什么波澜,“好了,很晚了,各位请回吧。”
刘阿姨还想说什么,赵师傅却似有所悟,拉了拉她,对林逸再次点头:“林医生,您早点休息。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三人下楼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逸关上门,重新坐回书桌前。泡面已经有点坨了,他搅了搅,继续吃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微信,来自一个刚通过好友申请的号码——苏小雨。
“林老师,真的对不起!还有……医院群里在传,周副院长和孙主任吵起来了,好像就是因为您的事。孙主任坚持要按规矩开除,周副院长好像……有点别的想法。您小心。”
林逸回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他吃完面,洗了碗,躺在床上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。
开除,他不在乎。那份每月三千八、还要被呼来喝去的实习工作,本就不是他的追求。
圣心国际的聘书?听着光鲜,但他本能地警惕。资本对古医术的渴望,往往带着攫取和改造的意图。
皇甫家的竹简?更像一个未知的漩涡。
师父说的“祸”,似乎正以不同的形式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而他自已,除了这一身医术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世之谜,一无所有。
也好。
他翻了个身,面对墙壁。
既然安静行医不可得,那就看看,这潭水到底有多深。
窗外,天色微亮。
新的一天,也是他“实习生”身份的最后一天,即将开始。
而那个关于“神医实习生”的视频,正在以更疯狂的速度,流向更广阔的网络海洋。
一些更隐秘的眼睛,也开始注意到这个住在破旧出租屋里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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