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剑冢三十年 魔空山的顾鹏举
一、惊蛰松脂

青云宗的山风是有脾气的。

春末带三分湿,裹着前山桃瓣往剑冢钻,黏在陈九的粗布衫上,像给灰扑扑的衣裳缀了些碎胭脂。他正蹲在第三排石架前,指尖捏着块浸了井水的麻布,一下下蹭着柄断剑的剑格。

剑是前朝样式,剑格铸着一对相向的兽首,可惜左边那只的耳朵早崩没了,露出底下青黑的铜胎。陈九擦得仔细,连兽首眼眶里积的灰都要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左耳朵没了,右耳朵可得干净些,不然下雨要灌进水去。”

身后传来嗤笑声。三个外门弟子背着剑篓经过,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路边拱土的虫。

“陈老九,你说这些破铜烂铁听得懂你说话?”领头的弟子把剑往石架上一靠,震得几柄断剑叮叮当当往下掉,“依我看,还不如劈了当柴烧,至少能热壶酒。”

陈九没回头,伸手接住晃悠的断剑,轻轻摆回原位:“都是些老物件,当年跟着主人走南闯北的,受不得惊。”

“老物件?”另一个弟子踹了脚石架,“也就是你当宝贝。宗主说了,灵气不附的就是废器,留着占地方。”

陈九这才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比这几个弟子矮半头,背也有点驼,可站直了的时候,眼神里没一点躲闪:“《考工记》里说,轮人做车轮,要‘察其苗而摇之’,看木材顺不顺;匠人做剑,要‘审金之理’,看铜锡合不合。物件成了形,就有了性子,哪能说废就废?”

弟子们听不懂这些酸文,只当他在胡扯。领头的啐了口:“酸儒似的,也不瞧瞧自己啥身份——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石脉,守着剑冢三十年,还真把自己当剑冢主人了?”

“不敢当主人。”陈九弯腰捡起地上的麻布,“只是按祖训守着,该擦的擦,该扫的扫。”

弟子们骂骂咧咧地走了,脚步声撞在剑冢的石壁上,惊起一串回音。陈九望着他们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他知道这些孩子为啥气盛——青云宗的弟子,哪个不是爹娘盼着成龙成凤,从入山那天起就盯着“筑基金丹”的门槛,眼里哪容得下这些不能帮他们涨修为的破剑?

就像没人知道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