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镜破妄，万法归勤

，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。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灵田里的人都干完了活，三三两两地往回走。他没急着走，就在田埂上找了个干净地方，盘腿坐下了。，看了他一眼：“还不回去？坐会儿，喘口气。”林石说。，也挨着他坐下了。两个人没再说话，就看着天边那点光慢慢暗下去。，田里其他人都**了，四周安静下来。只能听见风吹过灵谷苗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。，开始吐纳。，一吸。
很慢，很稳。

他感觉身体里那股气，跟着呼吸在动。不像刚开始那样断断续续的，现在连贯多了，像一条细细的溪水，不急不缓地流着。

流到手上，手就暖一点。

流到脚上，脚就轻一点。

就这么一点点地变好。

林石心里很踏实。这种踏实，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。以前活着，就像踩在棉花上，不知道哪天就掉下去了。现在不一样，现在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。

只要肯流汗，肯用心，路就在脚下。

他吐纳得更专注了。

天完全黑下来，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。勤行点院子里也点起了灯，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，照在院子里那些还在打坐的人身上。

没人说话，没人走动。

大家都闭着眼，安静修行。

这时候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，很稳。

不是那种急匆匆的步子，也不是故意放轻的猫步，就是很平常的走路声。但奇怪的是，这脚步声一响起来，院子里所有人，包括林石，心里都咯噔一下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一种……说不清的感觉。好像心里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，忽然就落下来了，安安稳稳地放在那儿。

林石睁开眼。

其他人也陆续睁开眼，都扭头看向院门。

脚步声停了。

一个人站在院门口。

天色暗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出个轮廓。个子不算高，清瘦，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，料子看着很普通，跟杂役们穿的粗布差不多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没进来，也没说话。

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。

林石看着那个人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
是他。

一定是。

那个改天换地的道主。

那个修“真假大道”，持镜照破一切虚妄的道主。

那个名字都没人知道，却让天下人人有路走的道主。

林石感觉喉咙发干，手心冒汗。他想低下头，不敢看。可脖子像僵住了，动不了。

那个人动了。

他慢慢走进院子。

脚步还是那么轻，那么稳。走过青石板路，走过水井边，走过那面刻着“勤可补拙，真可通天”的旧墙。

院子里昏黄的灯光，终于照清楚了他的脸。

很年轻。

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。脸色平静，没有笑，也没有怒。眼睛很清淡，看人的时候，不像是在看一个具体的人，倒像是在看……一面镜子里的倒影。

对，就是镜子。

林石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这个人站在那儿，不像个人，像一面镜子。一面特别光滑，特别干净，不反光，也不遮掩的镜子。你看着他，就能看见自已心里所有的东西。

好的，坏的，真的，假的。

藏不住的。

林石感觉自已所有的心思，那些怯懦，那些自卑，那些咬牙坚持的劲儿，还有对这位道主深深的敬畏，全都被这双清淡的眼睛看穿了。

看得透透的。

他浑身发僵，呼吸都停了。

道主的目光，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。

扫过李叔，扫过其他杂役，最后，落在了林石身上。

四目相对。

林石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道主看了他一会儿，很短暂的一会儿。然后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没有笑。

没有说话。

就只是点了点头。

然后，他就移开目光，转身，沿着来时的路，慢慢走出了院子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从来到走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。没施展任何神通，没留下任何法旨，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。

可院子里所有人，都像被定住了，半天没动静。

“走……走了？”不知道谁先开口，声音发颤。

“走了。”李叔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抬手抹了把额头，才发现全是汗。

“我的天……”另一个杂役一**坐在地上，腿都软了，“真是那位道主？”

“除了他，还能有谁？”李叔声音也抖，“那气质，那眼神……跟传说里一模一样。如镜，如光，如天道本身。”

“他来看我们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
“不是看我们，”李叔摇头，“是看这世道，看他立下的规矩，到底行不行得通。”

林石还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。道主清淡的目光，那个轻轻的点头。

什么意思？

是看见我了吗？

看见我这个废灵根，也在努力修行？

他是在……肯定我？

林石感觉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，冲得他鼻子发酸。他用力吸了口气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。

“道主他……”林石开口，才发现自已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他一直这样？不说话，就看看？”

“听说一直这样。”李叔说，“三年前天镜破妄，他现身传法，也就说了几句话。后来就再没人听他说过什么。但他一直在，在天上看着呢。谁真谁假，谁勤谁惰，他都看得见。”

“真者被护，勤者被见。”旁边一个老杂役喃喃道，“这话，我今天才算真懂了。”

院子里渐渐有了议论声，压得很低，但透着兴奋和敬畏。

“我刚才差点喘不过气……”

“我也是，感觉被他看一眼，啥秘密都没了。”

“你说，道主长那样，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，咋就有那么大能耐？”

“人不可貌相呗。再说了，人家修的是真假大道，要那么张扬干嘛？越真，越朴实。”

林石没再听下去。

他重新盘腿坐下，闭上眼睛。

心里那点因为见到道主而产生的激动和波澜，慢慢平复下去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沉，更稳的东西。

道主看见了。

天道看见了。

我流的汗，用的心，都被看见了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吐纳。

这一次，灵气运转的速度，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。那股细流不再是溪水，变成了一条小河，哗啦啦地在他经脉里冲刷。

所过之处，暖洋洋的，充满了力量。

林石知道，这不是道主给了他什么赏赐。道主什么都没给，就点了下头。

但这点头，比任何赏赐都有用。

它砸碎了林石心里最后那点自我怀疑。

努力真的有用。

勤者必进。

这不是空话，是天理。是那位持镜的道主，为这世间定下的，最公平的理。

林石吐纳完一轮，睁开眼。

夜空如洗，星星很亮。

他看着那片天空，又想起了道主那双如镜的眼睛。

从今天起，我再也不问自已行不行。

只问自已，够不够勤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朝灶房走去。

明天，还要挑水，劈柴，下田。

路还长。

但每一步，都算数。